一个无限复杂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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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Lauder来說,每天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好。」不论他的真实感觉如何;这仅仅是单纯的自我肯定。他不是什么乐观主义者,那词语只不过是自自然然冒出来。紧随这念头的是一阵短短的冥想、思绪的清理,彷彿在准备一个供这一天的一连串活动所嬉戏的操场一般。

Lauder是一个受雇於某集团科研部门的发明家,专业是设计船只组件的图样。他作为一名年近30岁的优秀设计师,领导着近代引擎的发明和主要負責由他所属公司出产的相当大部分数据核心。

他亦患上了抑郁症。他一直坚持以祷告来吊命,但不是宗教形式的那种祷告,最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他曾经很享受笃信宗教,以将他的思绪交托给外力并相信那外力会修正一切,可是他完全不能这样做。工程师的本质决定了他们不会盲目相信信念和运气。如果某物不能运作,你就必须自己去修复它。

作为取代,他采用了自我暗示。他象一个虔诚的僧人念经一样,重复又重复地跟自己说这一天会很好;什么都会很好,全部都会很好,而且从各方面来说都会很好。这是连锁的积极性,而他都知道这跟真正的祷告没什么分别,但即使他有这一点点的不自在感,他也坚持着这样做。这仅仅是一块踏脚石,梯子上的一阶罢了。

他知道的,当他一开始工作,一切都会变得更好。他的工作要求高度运用脑力:他得与抽象的模型和图样之间的关系打交道,以及发掘它们之间的连系。他有一套高度发育的视觉系统,它就象为这些图样而生一样,让他彷佛能把似乎毫无关系的单位和字符串一一辨认出来,并发现它们隠秘但有潜在用处的关系,就象念珠一样用线串连起来。他爱着这份工作,他也爱着当一切顺利进行时,他象灵魂出窍般看着自己辨认出那些图样、看着它们互相作用并一拍即合造出新的美景。当进行得不顺利时,每一次行动都可以变成一道选择题。「我是否应该把这组图样拼凑在一起?」他会想:「还是应该把自己的脑袋送去杂交实验室炸掉?」

因此他的早晨,一处他在工作前必须面对和决定接下来一天心情的地方,他会尽量保持积极。厨房里一个等离子显示屏呈现着田野间日出的情景,而画面的边上就是一个木制的窗框,令观赏者觉得自己身处他的小小农舍里。轻柔的音乐播送,夹杂着鸟语和环境音效。在Lauder的廚房里,残留着无数次午夜实验用过的各式各样电子仪器和机械设备,所以他不时要翻遍一堆堆奇形怪状的金属物体以找回自己的早晨咖啡和香煙。这些日子他正致力研究新的装甲改装件,特别是有关反作用泵的研究,因此厨房里有几个液体测试罐,装着一些用于液压过程的受压流体。这是一种毫无气味的柏油混合液,所以他小心翼翼以免意外地把其它东西倒进他的杯子里。这些液体味道不错而且拥有温和地使人醺醉的属性,因此,根据守则,它需与双硫仑试剂混合。如果你好好啜上一口,你就会恨自己当初怎么不看多点书。

那等离子显示屏也不是没用的摆设。當Lauder把咖啡壺设定到溫和沖泡模式-虽然它可以做到即时沖泡,但这是一种仪式-他会站到显示屏前,站在他不会见到任何机械装置的一个地方,大声说出:「失焦。」

在他面前,屏幕的影象开始淡出和淡入焦点,这一分钟是清楚明白,下一分钟边缘又模糊得象幅油画。不只如此,其他內容的定位也有细微的改变,因此正处於画面左边的母牛滑出画面的边界,右边的田野也向右移並变得起伏不平,而在正中间的农舍则向着它自己的消失点退去。

Lauder任由他的视线模糊,放松双眼並试着检视並看透那显示屏。他绷紧了手部、腹部和脖子后的肌肉,以感觉他那个人化的视觉神经逐步活化。这会使他花了一点时间在意识游离,直至他最终发现自己在寓所之外、万化之外,並走进了画象之中。

他站在那里,眺望大地並挥霍时间。虽然最终,他知道他必定要转身去开始准备工作,但在这短短不现实的瞬间里他还是渴望多看一会风景。他站在农舍前的小草原上,还有林木之侧,豔陽之下。太阳是光亮的,但还没亮到望一眼都不能。樹上的叶子被一絲清风吹拂得婆娑舞动。他的左方传来牛拍着尾巴驱赶苍蝿、吃力地走过草地的声音。在远方某处,小溪流水潺潺作声。这真是完美,真正的完美。

他发出一声叹息,不是因为恼怒,而是因为单纯的快乐时光迎来了终结,接下来,他回过身来。

这里象是晝夜如一。他眼前所见的不只一个光源,而是四通八达的发光通道,还有在地表上星罗棋佈的大楼-严格来说,並不是大楼,而是建築-就象轻柔而有节奏的炽热火焰。有个区域拼湊着一堆吸引Lauder目光的东西的大杂烩:这里,是一小塊沙漠,上面建着一串內部连结着的砖棚屋,每一间屋的棕色表面上都以紫红粘土壁画作装饰;那里,一块雾气覆盖的沼泽地,镶嵌着几所猶如浮在污水上的木屋,而且,就象现在,屋子随时会伸出巨大而细长的腿以调整自己的位置;相隔一段距离之外,樹木丛生的山坡比巨大的石建城堡的塔尖还要高,它们的耸立似是以刺穿天际为目标。那里的所有都是低科技,然后所有的都被转换掉,就象水滴上的倒影一样。Lauder集中精神,沼泽已经消失不见,並被一连串的海岬所取代,每个岬上都有一座高塔,它们一半象灯塔一半象宣礼塔。他的眼角瞥见一些小路,它们似乎不会通往什么地方,他眉头一皺,並没有花更多时间去关注它们。

可是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是一处他的眼睛从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沿着其中一条通向灯塔的小径行走。在现实中他应该花上几小时,但在这里距離是形同虚设的,所以他用了一秒不到就来到正门之前。在开门之先,他仰头上望;那座塔高得让他看不见顶端。

他把目光收回放在那扇门上。这门是木制的,伴以眾多雕刻作装饰,那些雕刻是那种你湊得越近,就一定能看到近多细节的雕刻。Lauder花了些时间去看遍它们,找出最具普遍性的细节。然后他打开门,並走进了灯塔里面。

它的里面更象一所画廊。墙身被艺术品所覆盖:油画、蚀刻版面、雕刻品、抽象拼贴画,任何所能想到的艺术形式也有。地上则散落着一些雕塑,而地板本身也是呈抽象的马赛克图案。要说这海量的艺术品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就是它们没有时期、没有主题和完全没有什么风格可言。一幅画着一个空间站的现实主义油画挂在一幅画着一家人坐在车里的儿童塗鸦旁边,在这些的旁边是一张从一般力学图画书剪下来的锯齿状切页,正在难以察觉的微风下轻轻飘扬。

尽管这些物品明显是被随意选出和排列,然而每件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把每一件当作独立个体去看是没有意义的,但它们的排列和准確位置才是窍门所在。当它们放在一起,每一个房间的物品都形成各种图象组合,还有Lauder工作所需的那些对数之不尽图样的助记符号。他甚至没把这些大楼当作房屋,相反他给予它们一个更合适的名字:记忆宮殿。如果一切顺利,在他吃完早餐前应该可以走完几座记忆宮殿,而在他完成的一剎那,他已经充足准备好迎接那一天的设计工作了,即是指能够以吓惊同事的速度从记忆里召唤出大量的图样。

这项技术旧式和早已不受欢迎,但Lauder发现只需私下调整有限的视觉和记忆扩充,他就能善用它。或许你会认为一个普通的记忆植入体就能简单做到这种程度,但它们相当昂贵,Lauder最初並不能负担一个这样的植入体。当他最终存够钱足以买一个时,他卻发现自己不想要。对他来说,这种助记符连接技术作为取代运作良好。而且,还有其他原因吸引他到这里来。

他高速游遍这座巨塔,只在遇到一些比较新的排列时減慢速度作一瞬间的检查。当完成后,他晃回门前並离开了那座塔,他打算游览下一座塔。

除了那些不会通去任何地方的小路外,那里就只有原路和又幼细又微弱的线条。那些发光和脉动的新小路,在土地上延伸至很远的地方,直至乌云与更黑暗的领域。Lauder环顾四周,他看见那些往其他宮殿的小路都相应地重组了。它们全部直指那片暗影之地。

Lauder叹口气並擦擦眼睛。那些宮殿是他的记忆,但那些小路,正如字面意思,是他的思路。而且,如果他不做些什麼,他知道他將要迎接一段非常艰难的時間。

一阵微弱而持续的「毕毕」响声,Lauder消失了。

他回到了厨房。「毕毕」声是他的烤箱发出的,这表示它已经加热到适当的温度。Lauder打开冰箱,拿出两份预先准备好的三文治,打开包装之后放在金属托盘上,然后把托盘滑进烤箱里。使用微波炉可以在十秒內完成同样的流程,但Lauder並不在乎。他需要徐徐度过早晨,不只是为了熟悉图样资料,还要处理那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危机。他检查了那设定到超慢滴馏模式的咖啡,並发现半壺咖啡已经准备好。他希望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做需要做的事,而不需要打破常规。

他再叹一口气,並下定決心。他讨厌不得不这样做。但刚刚他已经可以感觉到黑暗慢慢进佔他的潜意识,猶如滴墨入水。必须返回另一个世界以面对暗影之地的特有恐惧感告诉他,他最好在仍然可以处理的时候处理掉。

他再度注视等离子屏幕。画面还是一样的,这给了他一点安慰。他失焦,激活植入体,及后经过一瞬迷失方向的感觉,他已经在里面了。

天空一片阴沉,乌云密佈。宮殿和脉动小路的光线明显地減弱了,全部都引导向同一个无形的虚无之中,这使他无法放松心情。

他知道,那些小路是一种抽象的暗示,但它们与现实情況也很接近。他其实是看着现实中自己脑袋里的神经思路,以最近的距离进行最真实的自我评估。如果他任由时间流逝,他将发现自己被灵魂深处潜在的自我推到下坡道的尽头,堕入黑暗深处的抑郁。而他一旦被捲入这困境,要回来也非常困难,除了尽他所能逃生直至通路容他安全返回。这绝对是个地狱。

至目前为止的数个星期,他已经设法避免这种情況发生,例如均衡饮食、适当运动、充足睡眠、适量控制具挑战性工作的数量、以及很多为自己打气的小动作:完成很多微小目标后的微笑、为自己购入不错的食物、默默唸着正面积极的小咒语和遇到低潮时鼓励自己。这对他有益。他感觉到坚强,可是他也感觉到非常气恼,因为他的思想老是引他走向坏的路线。

如果他卡在暗影之地,刚才那些宮殿就会开始慢慢消失,直至一段足够长的时间后,他就得把大部分的宮殿都重新建造。一想到所有的成果逐渐化为乌有就足令他心烦郁闷,甚至使他真切地愤怒起来。

而当他的怒火去到某个程度,「今次或许会成功反击」的信念就会续渐变成现实。

当中会有数次、很多次的尝试会以失败告终。但不会总是失败。而且他一直都做得很好,渐渐变得更强了……

他決定分析现状到此为止。他越想下去,就会越害怕失败,越发担心抑郁症发作时所需要的额外能量。如果这时走错一步,他将变得徹底的无能为力。

他直直的站在那里,望了那些宮殿和象要把他吞噬般、日益壮大的暗影之地最后一眼,然后闭上双眼。在现实世界里,他的身体紧绷起来,而他的植入体激活了一个甚少启用的功能,这个功能只会在迫切的时候才会启动。这就是中枢神经系统「湿体」(wetware)重启功能。

世界渐渐变暗。他可以感觉到所站的道路上脉动的温暖,可以听到暗影之地无情摧毁一切的碎裂声。他冷静一下,尽可能地清理思绪,然后等待。

已经站了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最少他听到一点声音。很微小,但不会有错,那是水滴声。水滴声逐渐升级为节奏稳定的点滴、涓涓细流、滔滔不绝的水流,声音越来越大,直至最后他彷彿站在大河的中央,满溢的奔流将路上的一切都清走。他感到毫无束缚,毫无压力,但那水声依旧一直增大,就如他正站在海啸的浪头上一样,持续着、持续着、持续着……然后一下冲击,有如上帝之手的扫荡,最后把大地徹底地刷新了。

声音逐渐消散。他仍直直的佇立在那,不敢稍动。他的任何动作都可能再次激活本该丢着不管的思路,而重启功能不能连续启动多次,否则过程中会损害他的自我意识。

他感到一阵晕眩,但独一无二的气味助他重新投入了这个世界:他闻到雨后土地的清新气味,这是保证一切洗刷干净的嗅觉证明。他知道,他不需要更多的证明了。他深呼吸一口,並张开了双眼。

一片泽地取代了沙漠的位置,所有的风景都理所当然地变得湿润。相当距离之外,城堡尖顶上的旗帜沉重而毫无生气地下垂。海岬的水位无可置疑也上升了。

他注意这些细节仅是为了一个抑郁的想法,试着向自己证明暗影之地已经完全冲走得一干二净,甚至没必要看它们实际存在过的方向。但这並不夠,他得亲眼去看。

它们都消失了。它们都被消灭了。天空四野无云;空虚感,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形容,一扫而空;而所有曽经通往遗忘之处的道路都被洗涤干净,它们並没有消失,但被闲置、被废弃、失色暗淡。

他所站的那条路又直又窄,只一直通往附近山丘上的一个汇合点,Lauder看见它与其他数条通往宮殿的道路交汇了。重现的沼泽地旁边,宮殿的地貌和建筑看上去都十分安全兼丝毫无损。

Lauder感到无限的宽慰。他所唯一担心的只剩下现实中的他在干什么。重启功能在他脑袋里翻天覆地的搞了一轮,偶尔可能激活本该丢着不碰的神经思路。这也会危害到他的安全,因此他可能即使身处意外之中也不能重拾意识。在大多数情況下,他这时候的行为只会在一定许可的程度下模擬他的日常生活,所以他热切的希望他不会做出某些蠢事,如脱下衣服然后若无其事的裸体着前往上班。

那世界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现实。Lauder发现自己保持着胎儿般的姿势躺在地上。他起来,拂拭一下衣服,张目四顾。貌似一切正常。甚至比他想象中好。三文治已从烤箱取出-是用了手套才取出,所以他的手指没有起水泡,谢天谢地-並放在餐桌上,和咖啡杯和某高身纸盒果汁旁边。

Lauder满心宽慰。一切都很好。这真是叫人惊叹。没有人指住他、没有人在拍照、没有人在捂住他们孩子的眼睛之类。

他坐在桌子前,除了充斥着感激之外再无别样。他很有冲劲的拿起了三文治,小口小口的吃着。这一天一定会很好,他想着。这时候三文治刚好吃完了。他也是时候要去上班。当他抓起咖啡杯並大大吞上一大口的瞬间,他意识到两件事:一、咖啡壺还满满的在温热着;二、双硫仑混合装甲改装件液压流体的测试罐打开了並放了在餐桌上。